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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博竹书（二）文字杂考① 徐在国
安徽大学中文系 一 《从政乙》第一简“口惠而不係”。最后一字原简作：A
在讨论此字前，先看一下曾侯乙墓竹简中的几个字： B
C
D
裘锡圭、李家浩先生认为B是“繇”字的变体，C是从韦、繇省声。②张铁慧先生认为，D从走、从繇省。③将A与B-D对比，不难发现A应释为“繇”。（A可看作是繇之省，也可视为是“鼬”的象形初文的讹变） 《从政乙》一“口惠而不繇”。该书233页已指出此句与《礼记·表记》“口惠而实不至”、《郭店楚墓竹简、忠信之道5》“口惠而实弗从”意同。这是正确的。简文“繇”读“由”。“繇”“由”二字古通，例证极多。详参高亨《古字通假会典》714-716页。④“由”或训从。如：《论语·秦伯》：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。”郑玄注：“由，从也。” 二 《容成氏》第二简“长者秀宅，娄（偻）者仕数”。“秀”字简文作：E
此字原书的隶定是正确的。当分析为从“禾”“首”声，释为“秀”。“秀”“首”二字古通。如《左传·成公五年经》：“会晋荀首于谷。”《公羊传》“首”作“秀”。所以“秀”可以“首”为声符。简文“秀”疑读为“繇”。“由”“首”二字古通。如：《战国策·西周策》：“昔智伯欲伐仇由。”高诱注：“仇由，狄国，或作仇首也。”“由”“繇”二字古通，典籍例证很多，详高亨《古字通假会典》714-716页。简文“秀”从“首”声，所以“秀”可读为“繇”。《广韵·宥韵》：“繇，卦兆辞也。”《左传·闵公二年》：“成风闻成季之繇。”杜预注：“繇，卦兆之占辞。”简文“秀（繇）宅”义与卜宅近。 “仕”字简文作：F
相同的形体又见于仰天湖十二号简（《楚系简帛文字编》971页）。均应分析为从“攴”、“士”声。马王堆帛书《式法》（过去或称为“篆书阴阳五行”、“隶书阴阳五行”）中“责”条“仕者，三迁”⑤，陈松长《马王堆帛书艺术》隶书本作“事者，三迁”。⑥“小生”条“仕者，再迁”，隶书本作“士者，再迁”。其中“仕”字写法与F相同，可证F当释为“仕”。“仕”在简文中当读为“事”。仕、事二字古通。如：《诗·大雅·文王有声》：“武王岂不仕？”《晏子春秋·谏下》引仕作事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：“大夫七十而致事。”《白虎通·致事》引事作仕。凡此均可证“仕”可读为“事”。 “仕”下一字，作者说“见中山王大鼎，用为‘数’字”（252页）。此说可从。 简文“仕数”当读为“事数”。《说文》“事，职也。”古汉语中“数”字用法较多。《周礼·地官·大司徒》：“三曰六艺：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”“数”是六艺之一。《左传·僖公十五年》：“龟，象也；筮，数也。”“数”指筮数。“数”又指历数。《淮南子·汜论》：“苌宏，周室之执数者也。”高诱注：“数，历数也。”我们暂取后说。“事数”指职掌天文。 简文“长（张）者秀（繇）宅，娄（偻）者仕（事）数”与上下文“跛躃守门，侏儒为矢”“瘿者煮盐宅”结构相同，均是讲有某种疾患者从事某种职业。 三 《容成氏》第二十四简“……面乾粗，胫不生之毛”。 第二字应读为“乾”。《集韵·寒韵》：“乾，燥也。”乾为干燥义。 第三字从鱼、昔声，没有什么疑问。此字似读为“粗”。典籍中从“昔”声的字常和从“且”声的字通假。如：《周礼·秋官·序官》“蜡氏。”郑注：“蜡读如狙司之狙。”《周礼·地官·遂人》：“以与锄利氓。”郑注：“郑大夫读锄为藉。”因此，此字可读为“粗”。《说文》：“粗，疏也。”引申指粗糙。 第四字右边偏旁似是“巠”。《郭店楚墓竹简·唐虞之道》19
“巠”字作G
简文“……面乾粗，胫不生之毛”，是指大禹面干粗糙，小腿不长毛。 四 《容成氏》第四十六简“密须是（氏）”。“密”字简文作：H
此字作者读为“密”是正确的，但字形未加分析。我们认为H应分析为从宀、甘，米声，释为“蜜”。上古音米属明纽、脂部；蜜属明纽、质部。二字声纽相同，韵部脂、质对转。“蜜”字可以“米”为声符。楚文字“蜜”字多从甘作，如《包山楚简》255、257简中的“蜜”字就是从宀、甘，必声⑧。包山简中的“蜜”字与H是一字异体，二字关系属于声符互换。简文“蜜须是”当从作者读作“密须氏”。 此字的释出，可以解决郭店简中一个被误释的字。该字见于《郭店楚墓竹简·六德》25简，字作：I
《六德》25简：“亲此多也，蜜此多[也]，美此多也。”简文“蜜”似亦读为“密”。与“亲”为同义词。《集韵·质韵》：“密，近也。”唐慧琳《一切经音义》卷四十六引《苍颉篇》：“亲，近也。”“亲密”亦常连用。如：《东观汉记·明帝纪》：“[明帝]温恭好学，敬爱师傅，所以承事兄弟，亲密九族。” 五 《容成氏》第五十三简正“武王素甲以阵于殷蒿（郊）”。简文“殷”字作：J
此字从邑、殷声，作者读为“殷”是正确的。“殷”字的这种写法非常重要，它可以帮助我们解决战国文字中的一些误释之字： K
L1
L2
K-L2，旧多释“启”，认为从“攴”从“户”。K与J形体极近，当释为“殷”。L1与L2亦当释为“殷”。K-L2在简文、玺文中均用作姓氏，当是殷姓之殷。《通志·氏族略二》：“殷氏，始封于商，至纣为周武王所灭，封微子于宋以奉汤祀。其子孙不得封者以国为氏。” 六 《从政甲》第十一简“可胃（谓）学矣。”“学”字简文作：M
相同的形体也见于《郭店楚墓竹简·尊德》4、《老子乙》4等。此字的释出可有助于下列楚文字的释读：
N
O
N可分析为从“木”、“学”声，字见于《字汇补》“音学。义缺”。《曾侯乙墓》207简：“入口此N官之中。”文义待考。O可分析为从“糸”、“学”声。《曾侯乙墓》45简“O绥”；125简“O维胄”。“O”疑读为“校”。“学”、“校”二字古通。如：《汉书·韩延寿传》：“文学、校官、诸生。”颜师古注：“校亦学也。”“敩”、“效”二字古通。如：《史记·张释之冯唐列传》“敩”，《汉书·张释之传》作“效”。因此，“O”可读为“校”。是颜色的一种，似绿。《大戴礼记·夏小正》：“校也者，若绿色，然妇人未嫁者衣之。” 七 《鲁邦大旱》第六简“公岂不饱粱食肉才（哉）”。 “饱”字原简从“食”、从“攴”。原书考释如下：“从食，会意兼形声，读为‘饱’。”（201页）按：此字读为“饱”是正确的。字形分析应为从“食”、“攴”声。《说文》：“革包 ，柔革工也。从革，包声。读若朴。”“朴”从“卜”声，“攴”也从“卜”声。因此，“饱”字或体可从“食”、“攴”声。 “粱”字原简从“木”，应释为“梁”，读为“粱”。 八 《从政甲》第三简“教之以型（刑）则述（遂）”。释为“述”的字原简作：P
我们怀疑应释为“逐”。《从政甲》第二简“家”字作“Q
九 《从政甲》第八简“怲则亡新（亲）”。原书作者训“怲”为忧。我们怀疑“怲”字当读为“妨”。楚简“病”字或从“方”声。《说文》“仿”，籀文或从“丙”声。“枋”又作“柄”。《仪礼·士昏礼》：“皆南枋。”注：“今文枋作柄。”《礼记·礼运》：“以四时为柄。”《释文》：“柄本又作枋。”因此，“怲”字可读为“妨”。《说文》：“妨，害也。”《左传·隐公三年》：“且夫贱妨贵、少陵长、远间亲、新间旧、小加大、淫破义，所谓六逆也。”孔颖达疏：“妨，谓有所害。”简文“妨则亡（无）新（亲）”意为伤害则失去亲近。 十 《从政甲》第十二简“唯世不R”。R简文作：R
原书隶作从“人”、“臼”、“戈”、“言”，基本可从。考虑到“齿”字战国文字或从齿，之声（郭店简《唐虞之道》5），所从“齿”旁与R字上部同。因此，R可分析为从“人”、“齿”、“戠”，“齿”“戠”均是声符。上古音齿属昌纽、之部，戠属章纽、职部。声纽均属舌音，韵部之、职对转。何琳仪先生释同。此字当从黄德宽先生读作“识”。简文“唯（虽）世不识，必或智（知）之”，义为即使世人不认识，也一定知道他。 十一 《容成氏》第三十一简“寻圣（声）之纪”。释为“寻”的字原简作：S
按：此字释“寻”，误。谛审原简形体，发现此字与楚文字中的“救”字形体相近（详参《战国文字编》198-199页），当分析为从“攴”“求”声，释为“救”。 以上是对上博竹书（二）中的一些文字及相关的字做了分析。错缪之处，还请专家指正。 注释： [1]马承源主编：《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（二）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。为方便印刷，古文字字形不严格隶定。文章所引何琳仪先生、黄德宽先生之说均系2003年1月3日安徽大学古文字研究室举行的上博竹书（二）研讨会的发言。 [2]裘锡圭、李家浩：《曾侯乙墓竹简释文与考释》注[82]，《曾侯乙墓》513页，文物出版社1989年。 [3]张铁慧：《〈曾侯乙墓竹简释文与考释〉读后记》，《江汉考古》1996年3期72页。 [4]高亨：《古字通假会典》，齐鲁书社1989年。下文引用通假材料多出自该书，不再另注。 [5]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：《马王堆帛书〈式法〉释文摘要》，《文物》2002年7期。 施谢捷：《简帛文字考释札记（再续）》。《文教资料》2001年4期。 [6]陈松长：《马王堆帛书艺术》，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。 [7]汤余惠主编：《战国文字编》762页，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。 [8]同[7]872页。 [9]荆门市博物馆：《郭店楚墓竹简》188-189页，文物出版社1998年。张守中：《郭店楚简文字编》104页，文物出版社2000年。 [10]李零：《郭店楚简校读记》131页，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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