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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6.〔□□□□〕如此,《何斯》誚之矣。離其所愛,必曰吾奚捨之,賓贈是也。”孔子曰:“《蟋蟀》知戁,《螽斯》君子,《北風》不絕人之怨,《子立》不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27
案:此節可能是連上文爲讀,講“惡其人”如何。原書是把這一部分的簡25-29編入其釋文的“綜論”部分,簡17編入其釋文的“邦風部分”。“□□□□□□如此”,蓋《何斯》所譏。《何斯》,即今《小雅·節南山之什》的《何人斯》。“誚”,是譏刺之義,原作“雀”(“誚”是從母宵部字,“雀”是溪母藥部字,讀音相近),《何人斯》乃譏刺讒人之詩,這裏疑讀爲“誚”。原書於“此”下點句號,“矣”下點逗號,說簡文評語與今《何人斯》不符,蓋以“離其所愛,必曰吾奚捨之,賓贈是也”爲《何斯》評語。這三句話,原書連讀,無說。今揣文義,似是另起一段。“離”,見上文簡11、13,寫法相同。“捨”,原作“舍”。“賓贈”,是喪禮用語,《儀禮·既夕禮》:“凡贈幣,無常。”注:“賓之贈也。玩好曰贈,在所有。”《荀子·大略》:“貨財曰賻,輿馬曰賵,玩好曰贈,玉貝曰唅。”這段話的意思是說,人一旦失去他所愛的人,一定會說我怎麽捨得下他(或她)呢,所以要在喪禮上送玩好之物給他。這是表達對所愛之人的懷念,內容與上“《甘棠》之愛”有關。“孔子曰”之後,是另外一段,其特點是於所評詩篇往往只有一句話。《蟋蟀》,見今《唐風》,是歎歲月之逝。“戁”原作“難”,原書以爲是講歲月難留,今讀爲“戁”,“戁”有惶恐、慚愧之義。《螽斯》,原作“中氏”,原書以爲篇名,但沒有對出,今以音近讀爲“螽斯”(“中”是端母冬部字,“螽”是章母冬部字,古音相近;“氏”是禪母支部字,“斯”是心母支部字,古音也相近)。《螽斯》見今《周南》,是以“宜爾子孫”祝福別人,所祝者蓋即君子。“《北風》不絕人之怨,《子立》不……”,原書斷句作“《北風》不絕。人之怨子立不……”,《北風》,見今《邶風》,是以“北風”、“雨雪”起興,講天怒人怨,民率逃離,故曰“不絕人之怨”;“子立”,原書未當篇名,但從上下文看,疑是篇名。今本無《子立》。
7.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,《卷耳》不知人,《涉溱》其絕,《芣苢》士,《角08》婦,《河水》知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29
案:此簡上下銜接不明。《卷耳》,見今《周南》,是傷所懷之人不可見,故曰“《卷耳》不知人”。《涉溱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鄭風·褰裳》的別名,“絕”,可能指“子不我思”,則斷絕往來。《芣苢》,見今《周南》,原作“柎而”,今以音近讀爲“芣苢”(“柎”是幫母侯部字,“芣”是並母之部字,古之、侯二部經常通假,如《詩·小雅·常棣》“鄂不韡韡”,鄭箋:“不,當作跗,古聲不、跗同”;“而”是日母之部字,“苢”是喻母之部字,古音也相近),原書沒有對出,上字隸定爲從人從聿。此篇舊說是傷夫有疾之辭,故曰“士”(男人稱“士”)。“角08”,今《詩》所無,或是佚篇。此篇與《芣苢》相反,是講妻子(“婦”)。《河水》,《左傳》僖公二十三年、《國語·晉語四》記重耳賦《河水》,杜預以爲逸詩,韋昭以爲今《秦風·沔水》。原書從韋昭注,未及杜預之說。
8.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□惡而不閔,《牆有茨》慎密而不知言,《青蠅》知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28
案:此簡上下銜接不明。“□惡而不閔”,上字殘,無法辨認;“惡”,憎惡,原作“亞”;“閔”,原書作“09”,此字在郭店楚簡中曾屢次出現,多數是讀爲“文”,少數是讀爲“敏”。現在學者多認爲此字是從民得聲,其實是“敏”字的古文(《古文四聲韻》卷三第十四頁背引《義雲章》,字同“敃”),或借爲“閔”(如《汗簡》第四十八頁背引《石經》)。這裏疑讀“閔”,用法同“憫”(今《詩》“憫”皆作“閔”),《詩經》之中,憎惡之情最深,無出《鄘風·相鼠》。《牆有茨》,亦見今《鄘風》,原作“10有薺”,原書沒有對出。原書把相當於“牆”的字,隸定爲從爿從章,其實其右旁並不是“章”字,而是楚“融”字所從,得聲乃在左旁;“茨”、“薺”都是古從母脂部字,讀音也相同。該篇說“中冓之言,不可道也。所可道也,言之醜也”,故曰“慎密而不知言”。《青蠅》,見《小雅·甫田之什》,下字原作“11”,聲旁同郭店楚簡“興”字(《語叢四》簡16作“其~如將有敗雄”;《窮達于時》簡6作“~而爲天子師”,過去有種種猜測,現在看來還是“興”字,在簡文中是舉的意思)。
9.……〔《君子〕陽陽》小人,《有兔》不逢時,《大田》之卒章知言而有禮,《小明》不……25
案:此簡上下銜接不明。此簡位置不明,“小明”下似有空白,但看不清編痕,估計大體是在第一、二兩道編繩之間,或第二、三兩道編繩之間。“陽陽”,原作“腸腸”,上文殘缺,疑即今《王風·君子陽陽》,原書沒有對出。《君子陽陽》是寫得意之態,簡文以爲“小人”。《有兔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王風·兔爰》的別名。《有兔》說“我生之初,尚無爲。我生之後,逢此百罹”,故曰“不逢時”。《大田》,見今《小雅·甫田之什》。其末章曰“……以享以祀,介爾景福”,簡文以爲“知言而有禮”。《小明》,見今《小雅·谷風之什》。
10.〔□□□□□□〕忠,《邶·柏舟》悶,《谷風》負,《蓼莪》有孝志,《隰有萇楚》得而悔之也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26
案:此簡上下銜接不明。《柏舟》,原書指出,今《詩》有二,一見《邶風》,一見《鄘風》,此是《邶風·柏舟》,故作《邶·柏舟》。《邶風·柏舟》說“耿耿不寐,如有隱憂”,故曰“悶”。《谷風》,今《詩》亦有二,一見《邶風》,一見《小雅·谷風之什》,原書指出,此是《小雅·谷風》。《小雅·谷風》訴棄婦之怨,“棄予”、“忘我”不絕於口,故曰“負”。“負”,原从心从丕,上半從丕,與不略異,原書讀“背”,亦通(楚簡“倍”、“負”二字往往都是作從人從不從貝)。《蓼莪》,見《小雅·小旻之什》,是哀悼父母之詩,故曰“有孝志”。《隰有萇楚》,見《檜風》,詩人自歎命薄,竟草木之不如,雖“有知”、“有家”、“有室”,反不如萇楚無之,故曰“得而悔之也”。
11.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《東方未明》有利始,《將仲》之言不可不畏也,《揚之水》其愛婦悡,《采葛》之愛婦〔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17
案:此簡上下銜接不明。原書把此簡編入其釋文的“邦風”部分,主要是因爲上述三篇都是今《國風》中的篇章,但上文已經指出,簡27很可能是接簡24,簡文並不一定是把講《邦風》的都放在一起,今姑附於這一部分的最後。《東方未明》,見今《齊風》。“始”,原作“※”,同今“台”字,原書讀“詞”,疑讀“始”,指天未明。《將仲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鄭風·將仲子》。《將仲子》說“人之多言,亦可畏也”,故曰“《將仲》之言不可不畏也”。《揚之水》,今《詩》有三,一見《王風》,一見《鄭風》,一見《唐風》,原書未能決定。《王風·揚之水》寫戍人之怨,與男女情愛無關。《唐風·揚之水》爲婦人之言,也非“愛婦”之辭,疑此《揚之水》是《鄭風·揚之水》。《鄭風·揚之水》爲男女相勵之辭,或可解爲愛婦之辭。“悡”,郭店楚簡《語叢二》簡4有此字,作“悡生於恥,廉生於恥”,從文義看,似相當於“烈”,而非表示恨、怠等義的“12”字。《采葛》,見今《王風》,其“葛”字,寫法同上文簡16“葛覃”之“葛”,原書沒有對出。此篇亦屬“愛婦”之辭,但“愛婦”下面的字缺去。
(四)
12.《十月》善諀言,《雨無正》、《節南山》皆言上之衰也,王公恥之。《小旻》多疑,疑言不中志者也。《小宛》其言不惡,少有佞焉。《小弁》、《巧言》則言13人之害也。《伐木》〔□□〕,8實咎於其也。《天保》其得祿蔑疆矣。選寡德故也,《祈父》之刺,亦有以也。《黃鳴》則困天欲,恥其故也,多恥者其病之乎?《菁菁者莪》則以人益也。《裳裳者華》,則〔□□〕9
案:此簡是否與上銜接,情況不明。原書是把這一部分的簡8、9編入其釋文的“小夏”部分,簡21-23編入其釋文的“綜論”部分,簡6編入其釋文的“訟”部分。《十月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小雅·節南山之什》內的《十月之交》。後面的《雨無正》、《節南山》、《小旻》、《小宛》、《小弁》、《巧言》,也是《小雅·節南山之什》內的篇章。這些作品,據《詩序》,除《小宛》是刺宣王,其他都是刺幽王。“諀言”是訾議之言,于文可通,不必讀爲“諞言”。《雨無正》、《節南山》,皆周衰之際,大夫譏刺幽王之作,故曰“言上之衰也,王公恥之”。《小旻》,是批評當時“謀夫孔多”、“發言盈庭”,而言不由衷,故曰“《小旻》多疑,疑言不中志者也”。“疑”,原從心從矣,重文,原書讀爲“疑矣”,屬上句。《小宛》,“宛”字原從肉從三兔,寫法與下《宛丘》之“宛”不同,原書不敢肯定即今《小宛》。但這裏應當指出的是,此字也見於我負責整理的上博楚簡《容成氏》,該篇講夏桀娶琬、琰,其中與“琬”字相當的字就是這樣寫,可見定爲《小宛》並沒錯。“佞”,原從心從年,疑以音近讀爲“佞”(“佞”是泥母耕部字,“年”是泥母真部字,讀音相近)。“佞”是巧於言辭的意思。“其言不惡,少有佞焉”,是說批評比較委婉。《小弁》、《巧言》,都是批評幽王聽信讒言。“14人”,上字從言從雙虫,與楚“流”字和“融”字所從相同,讓人聯想,也許是讀爲“流人”(指傳播流言的人?)或“中人”(古稱奄人爲“中人”),但更大可能是,此即古書所說“讒人”(《青蠅》有“讒人”),字從雙虫,乃是雙兔的訛寫,原書讀“誆”。《伐木》、《天保》,見今《小雅·鹿鳴之什》。“實”,原書隸定爲從宀從貴,讀爲“賓”,其實從彩色照片看,這是楚簡常見的“實”字。《伐木》說“寧適不來,微我有咎”,簡文“□□,實咎於其也”,或與此有關。《天保》說“受天百祿,降爾遐福”,故曰“其得祿蔑疆矣”。“選寡德故也”,疑連下句爲讀。“選”原作“巽”,原書讀“饌”。“刺”,原從貝從朿,原書讀“責”,字形不誤,但從文義看,似應讀爲“刺”。《祈父》,見今《小雅·鴻雁之什》,據《詩序》,是刺宣王之司馬不得其人,故曰“選寡德故也,《祈父》之刺,亦有以也”。《黃鳴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秦風·黃鳥》。此詩批評秦穆公以三良從葬,屢言“彼蒼者天,殲我良人”,恥其故而傷其情,故曰“則困天欲,恥其故也,多恥者其病之乎”。“鳴”,寫法同下簡《鹿鳴》之“鳴”,應是“鳥”字的誤寫。《菁菁者莪》,見今《小雅·南有嘉魚之什》。“則以人益也”,“人”,疑即詩文所說“既見君子”的“君子”。《裳裳者華》,見今《小雅·甫田之什》,《詩序》說也是刺宣王之作,我懷疑,它後面的文字也許是作“則以我益也”,“我”即詩文所說“我覯之子”的“我”,與“人”相對。以上除《黃鳴》,所論皆《小雅》中篇章,而且幾乎都是譏刺之作。
13.〔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〕《鹿鳴》以樂始,而會以道交,見善而俲,終乎不厭人。《兔罝》其用人,則吾取23
案:此簡是否與上銜接,情況也不明。《鹿鳴》,見今《小雅·鹿鳴之什》,是講以琴瑟、笙簧、旨酒宴樂嘉賓,故曰“以樂始”。“始”,原作“15”,字同“台”,原書隸定不夠準確,讀“詞”亦可商,今據文義讀爲“始”,與下文“終”相對。“而會以道交,見善而俲”,原書以“而會”屬上句,以下則連讀,今重爲斷句。《鹿鳴》說“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”,即簡文所說“會以道交”(“行”即“道”);“視民不恌,君子是則是傚”,即簡文所說“見善而俲,終乎不厭人”。《兔罝》,見今《周南》,是講“赳赳武夫”爲“公侯”之用,故曰“其用人,則吾取貴也”(連下讀)。
14.貴也。《將大車》之囂也,則以爲不可如何也。《湛露》之益也,其猶酡歟?”孔子曰:“《宛丘》吾善之,《猗嗟》吾喜之,《鳲鳩》吾信之,《文王》吾美之,《清〔廟〕》吾敬之,《烈文》吾悅21〔之,《昊天有成命》吾□〕之。《宛丘》曰“洵有情,而無望”,吾善之。《猗嗟》曰“四矢反,以禦亂”,吾喜之。《鳲鳩》曰“其儀一兮,心如結也”,吾信之。“文王在上,於昭於天”,吾美之。22〔《清廟》曰“肅雍顯相,濟濟〕多士,秉文之德”,吾敬之。《烈文》曰“亡競維人”,“不顯維德”,“於乎前王不忘”,吾悅之。“昊天有成命,二後受之”,貴且顯也,《頌》6
案:此段疑承上簡。《將大車》,原書指出,即今《小雅·谷風之什》的《無將大車》。《湛露》,見今《小雅·南有嘉魚之什》。上節所論多屬《小雅》。“孔子曰”以下是另起一段,形式爲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雜敘。《宛丘》,見今《陳風》。《猗嗟》,見今《齊風》。《鳲鳩》,見今《曹風》。《文王》,見今《大雅·文王之什》。《清廟》、《烈文》、《昊天有成命》,見今《周頌·清廟之什》。《宛丘》,“宛”,原作“16”,與上《小宛》之“宛”不同,此字見於九店楚簡簡13上至24上,是楚建除十二值之一,我們已經指出是相當於“畹”字。末“頌”字可能是講《清廟》、《烈文》、《昊天有成命》。簡6第一道編繩前殘缺,但從文義看,前面應有文字,故爲補字。“頌”字以下留白,形式同以下各簡,可見此簡是向下節過渡的關鍵。
(五)
15.曰:“《詩》其猶平門歟?賤民而逸之,其用心也將何如?曰《邦風》是也。民之有慼惓也,上下之不和者,其用心將何如?4
案:這一部分的五枚簡都是“留白簡”。原書是把這一部分的簡2-4編入其釋文的“詩序”部分,簡5編入其釋文的“訟”部分,簡7是編入其釋文的“大夏”部分。它們和以上各簡不同,不是就具體詩篇進行評說,而是泛論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。此簡前面疑脫一簡,最後兩字作“孔子”。“《詩》其猶平門歟?賤民而逸之,其用心也將何如”是講《國風》(簡文作“邦風”),原文可能是說《國風》好像城之便門,得與四方往來,雖賤民亦可自由出入。“歟”,原作“與”,原書斷在下句開頭。“逸”,原作“17”,這裏讀爲“逸”。“民之有慼惓也,上下之不和者,其用心將何如”是講《小雅》。《小雅》多抨擊朝政之失,表達民間疾苦之作,所以這樣講。“慼惓”,原書讀爲“罷倦”,但上字見郭店楚簡《性自命出》簡34,實爲“慼”字,“慼”是憂愁的意思;“惓”,有倦怠之義。後面疑脫一簡,作“曰《小雅》是也。……其用心將何如?《大雅》”。
16.
是也。又成功者何如?曰《頌》是也。”▍《清廟》王德也至矣,敬宗廟之禮,以爲其本;“秉文之德”,以爲其質;“肅雍5
案:章號以前是接講《大雅》的脫簡。可見簡文敍說是以《邦風》、《小雅》、《大雅》、《頌》爲序。章號以後,是另起一章。此章不以“孔子曰”開頭,敍述順序也不同於前。它是從《清廟》講起,所以先講《頌》,次而至於《大雅》、《小雅》和《邦風》,順序正好相反。原書以這一部分爲“詩序”,並把後者當原書的排列順序。“又成功者何如”,是以《頌》爲歌功頌德之作。《詩序》說“頌者,美盛德之形容,以成其功,告於神明者也”,正與簡文所述相合。《清廟》,見今《周頌·清廟之什》。“質”,原作“18”,原書以爲從雙業,此字與郭店楚簡用爲“察”、“竊”等字者所從相同(“察”是初母月部字,“竊”是清母質部字),我們從上博楚簡的用字情況看,實應讀爲“質”(端母質部字),來源是“對”字(端母物部字)。“肅雍”以下疑脫一簡,作“顯相。……‘帝謂文”。
17.〔王,予〕懷爾明德”曷,成謂之也;“有命自天,命此文王”,成命之也,信矣。孔子曰:“此命也夫。文王唯欲也,得乎此命也,7時也文王受命矣。《頌》,平德也,多言後,其樂安而屖,其歌紳而逖,其思深而遠至矣。《大雅》,盛德也,多言2
案:這兩簡可以拼聯。“懷爾明德”上應接“帝謂文王,予”,句見《皇矣》;“有命自天,命此文王”,則見《大明》,均《大雅·文王之什》中篇名。“孔子曰”下面的四句話,應是插進的話,與上不同。其內容是與“《清廟》王德也至矣”到“成命之也,信矣”一段相呼應。“平德”,與下文“盛德”相對,似指平和舒緩。“後”,今《頌》凡四見,計《周頌·雍》一,《周頌·載見》一,《周頌·小毖》一;《商頌·殷武》一。“其樂安而屖,其歌申而逖”,“安”可訓緩;“屖”可訓遲;“申”,原作“紳”,這裏讀爲“申”,是寬展之義;“逖”,原從艸從易,原書隸定爲從艸從豸,古書從易和從狄的字經常通假,這裏疑作表示遠義的“逖”字。簡文是說《頌》的配樂(器樂)非常舒緩,歌聲(聲樂)非常悠遠,原書把下句讀爲“其歌壎而箎”。“盛德”,疑指比《頌》高亢。“多言”下疑脫一簡,作“□,……。《小雅》,□德”。
18.也,多言難,而怨懟者也衰矣少矣。《邦風》其納物也,博觀人欲焉,大斂材焉,其言文,其聲善。”孔子曰:“唯能夫3
案:“《邦風》”以上是接“《小雅》,□德”,原書斷作“也,多言難而怨懟者也,衰矣少矣”。今參考上文“《頌》,平德也,多言後,其樂安而屖,其歌申而逖,其思深而遠至矣”,重新斷句。“怨懟”,“怨”字寫法同上簡19、18,原書讀爲“悁懟”。“難”,今《小雅》凡七見,計《常棣》一,《出車》二,《何人斯》一,《桑扈》一,《隰桑》一,《白華》一,不一定是讀爲“歎”字。“《邦風》其納物也,博觀人欲焉,大斂材焉”,“博”,原作“尃”,原書讀“溥”,這裏讀“博”;“欲”,原作“谷”,原書讀“俗”,這裏讀“欲”。簡文是說《邦風》可以博覽風物,采觀民情,彙聚人材。“孔子曰”下還有另一段話,惜已脫佚。
三
最後,總結上文,我們有以下幾點結論,也可以說是幾點估計吧:
(一)我們討論的這部分簡文,它們只是上博楚簡中自題爲《子羔》篇的一部分。《子羔》篇雖題名《子羔》,但實際內容是圍繞孔子。它的“三王之作”部分(這一部分最好叫“三王之作”,而不要叫“子羔”,以免與篇名重復)也好,“孔子詩論”部分也好,“魯邦大旱”部分也好,都是孔門後學追記的孔子之言。它的一頭一尾還沒有發表。現在整理簡帛古書,一般原則是,凡原來有篇名就採用原來的篇名,沒有篇名,才根據內容,參照古書命名的習慣給它加題篇名。按照這一原則,我們最好把全部簡文合在一起,稱爲《子羔》篇,下面不再另立細目。只是在分析其內容時,我們才說它有上述三部分內容。
(二)我們討論的這部分簡文,從形式上看,它是由孔子論詩的若干言論雜抄而成。它們和文章的前一部分、後一部分都不一樣,不是對話體,而是語錄彙編。其中除個別地方是由編寫者議論,而把孔子的話插附其中(如留白簡的第二章),其他都是採取孔子自述的形式。這類言論雖然是孔子後學的追記,但在形式上是被看作孔子的思想,不能用晚期的“作者”概念(《隋志》以來才有的“作者”概念)去理解:我們既不能敲定它的哪些部分是真正的孔子言論,或它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實的;也不能判明記錄或編寫這些內容的孔門弟子,他們對老師的思想做了什麽樣的修改補充和解釋發揮,以及這些人究竟是誰。甚至我們也不能說,它既然是以“子羔”題篇,那麽這些內容就一定是出自子羔。
(三)“孔子詩論”部分的簡文包含五個可供分析的部分(估計至少是分四章,包含七段孔子的話):
(1)討論《詩》的宣泄作用(寫在滿寫簡上)。存四簡,彼此有可能是連在一起,並且可以判斷是“孔子詩論”部分的第一章。它包括一段孔子的話,涉及《國風》的《木瓜》和《杕杜》兩篇。
(2)討論《國風》中涉及“情愛”方面的篇章(寫在滿寫簡上)。存八簡,綴合後爲七簡,簡文彼此相連,可以拼成一大段,估计应是“孔子詩論”部分的第二章。它包括兩段孔子的話,涉及《國風》中最前面(《周南》和《召南》)的《葛覃》、《關雎》、《樛木》、《漢廣》、《雀巢》、《甘棠》、《綠衣》、《燕燕》八篇,並且簡文最後還提到了《小雅》中的《何斯》,一共有九篇。
(3)以《國風》爲主,兼及《小雅》,概說其內容(寫在滿寫簡上)。存六簡,除簡27可以判斷是接上爲讀,說明這一部分是接在上一部分後面,彼此之間的銜接和順序不能確定。它至少包括一段孔子的話,內容涉及《國風》中的《蟋蟀》(屬《唐風》),《螽斯》、《卷耳》、《芣苢》(屬《周南》),《北風》、《柏舟》(屬《邶風》),《涉溱》、《將仲》、《揚之水》(屬《鄭風》),《牆有茨》(屬《鄘風》),《君子陽陽》、《有兔》、《采葛》(屬《王風》),《隰有萇楚》(屬《檜風》),《東方未明》(屬《齊風》),以及《小雅》中的《谷風》、《蓼莪》、《小明》(屬《谷風之什》),《青蠅》、《大田》(屬《甫田之什》)等二十篇。此外,還有存疑待考的《子立》、《角08》、《河水》,以及有評語但缺失篇名的兩篇。所有加起来,一共有二十五篇。其特點是評語很短。
(4)以《小雅》爲主,兼及《國風》、《大雅》和《頌》,概說其內容(寫在滿寫簡上,但最後一簡,下端留白)。存六簡,简8是否接上为读,不太清楚,但与簡9可拼聯。簡21、22、6亦可拼聯。简23不知是否與8、9相連,但可能是與簡21相連。它至少包括兩段孔子的話,內容涉及《小雅》中的《十月》、《雨無正》、《節南山》、《小旻》、《小宛》、《小弁》、《巧言》(屬《節南山之什》),《伐木》、《天保》、《鹿鳴》(屬《鹿鳴之什》),《祈父》(屬《鴻雁之什》)、《菁菁者莪》、《湛露》(屬《南有嘉魚之什》)、《裳裳者華》(屬《甫田之什》、《將大車》(屬《穀風之什》),以及《國風》中的《黃鳴》(屬《秦風》)、《兔罝》(屬《周南》)、《宛丘》(屬《陳風》)、《猗嗟》(屬《齊風》)、《鳲鳩》(屬《曹風》),《大雅》中的《文王》(屬《文王之什》),《周頌》中的《清廟》、《烈文》和《昊天有成命》(屬《清廟之什》)。所有加起來,一共有二十四篇。其特點是評語略長。
(5)綜述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(寫在留白簡上)。存五簡,每簡之間似有脫簡,整個這一部分的前面和後面也有脫簡,並且似乎是分兩章。它至少包括兩段孔子的話,但不涉及具體的篇章。這一部分,形式與前不同,它的最後一章並不是以“孔子曰”開頭,而是以另一人的話開頭,然後再引孔子的話。我懷疑,它也許是某種附見的參考資料,屬於傳記之類。
(四)上述簡文涉及的篇目,一共有六十篇(內三篇尚有疑問,兩篇缺失篇名),約占今《詩》篇數的五分之一,估計缺文部分還會涉及更多的篇名。
附記:此文沒有對出的《詩經》篇名,很多在剪貼本舊稿已經釋出,而未被採用,如《葛覃》、《螽斯》、《牆有茨》、《采葛》、《小宛》。簡文“慼惓”,原不破讀,其實應讀“慼患”。“此命也夫。文王雖欲已,得乎?此命也時也,文王受命矣”,“已”,原釋“也”,舊稿失察。今從劉樂賢說改正,並調整斷句,見所作《讀上博簡劄記》(刊於龐朴先生主辦的簡帛網站上)。
2001年12月30日寫于北京藍旗營寓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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